近日,法学教授吴念时邀请我一起抽空去798看看,念时的家就在附近,而我已经有3年没去了。
这是一片废弃的电子工业的厂区和厂房,现在已经成为北京城内最重要的创意文化产业园区。当年由150多位德国建筑师设计的是具有6个分厂的联合厂,有了这个联合厂,新中国才有了自己的电子工业,在过去的时代,它代表的是中国最先进的生产力。上个世纪60年代,念时的父母都这里做行政工作,所以她对这片厂区有深厚的感情。因为做过3年产业工人,我也似乎能在这里释放自己的怀旧情结,那厂房带给我的青春印痕是弥漫在我深心里的不褪的伤感……
胖
来路不明的妖魔鬼怪和人形变异,主题抽象晦涩。
痒
3年前,798尽管也有一些与艺术无关的商业音符,但主调还是艺术,这次却感觉798有了方向性的变化。念时说798的房价一直在涨,金融危机以来,媒体不断报道798的艺术家迫于经济压力搬离的消息,可是翻倍的租金却挡不住越来越多的商家的入驻。
原本整齐高大的厂房被又隔成了若干小间,越来越多的SHOP出卖经不起掂量的展品,越来越多的咖啡屋和餐馆待宰慕名而来的艺术朝圣者,出售食品的至少价格翻倍甚或更高……有钱的外国人的在798展馆也越来越多,而所谓的艺术展馆里精品却是少而又少。
多年前,艺术家们曾为保存798的原生艺术形态而齐声呐喊,如今成为北京市重点扶持的文化创意产业的798却失去了它的品位,失去了它的灵魂。在这间外国人的摄影馆里,我正要翻拍这张照片,标题是:广西某县的妓女,馆中的一个外国女人(像是德国人?)跑过来制止我,我嘴上说sorry,心说:偏不!俺不管你你还来劲了,这妓女也是俺们中国女同胞,能是你们洋人瞎拍的吗?她刚一转身,俺端起相机“咔叭”就是一张。
中国芭比
798占地面积30万平方米、建筑面积23万平方米,而它所谓2009的双年展只是在这样一座毫不起眼的砖楼里。这是双年展入口的门,门票15元一人。买票,这在798艺术园区的历史上是罕见的。
很难说798是否已经完成了从艺术到商业的价值转变,或者还在路上?这样一个不足一尺长的布艺的小人儿,标价是3万元!
看到798院子里的这幅壁画,念时提起四川籍教师范跑跑这次在北京798双年展受挫一事,以及众多媒体异口同声对他的贬斥和讨伐。我觉得范美忠的悲剧在于,他期望自己成为的这个人和实际上社会给他定位的那个人,两者之间,相去甚远。他之所以对外界的邀请来者不拒,都是幻想能有机会表白自己,洗刷自己。他追求和期望的形象是教育家和学者,实际的结果却是越描越黑。
中国大众的传统审美习惯都是两极分明的,所谓忠奸对阵,美丑对照,没有中间色,比如岳飞和秦桧。512四川的特大地震是全民族的灾难,出了谭千秋,就需要范跑跑,这是大众的心理需要。
对我来说,范美忠和范跑跑是两个概念,范美忠是个活生生的普通人,范跑跑则只是个文化符号。我还记小范曾经带我到都江堰的河边喝茶,畅谈文学,黄昏时分那身边奔腾的激流就是一座巨大的天然空调,清凉清爽的感觉达到了极致。虽然北大教授王迅说,范美忠学历史出身教文学是玩儿票,也就是地方的私立学校缺师资,无论中外,在正规的学校这都是不允许的。
但通过实际的接触和交谈,我仍然觉得小范的文学感受和见解要强过许多平庸的语文老师。他的鲁迅的研究确有独到之处,中国诗人他推崇穆旦,外国他喜欢德语诗人里尔克,他对文学的兴趣是偏重在哲学领悟上的,鲁迅的发自生命根柢的悲哀,穆旦的心灵思辨,还有那个喧嚣世界的孤独者里尔克,都能激起他深深的共鸣。……我离开都江堰前,范美忠请我吃过两次饭,一次是老鸭汤,火锅式的,里面放大量的菌类,鲜美无比,小范说,这样的鸭汤,他回成都家里也学着做,水平超过饭店。他喜欢美食,厨艺应该是很了得。还有一次是吃海鲜,也能看出他是这家的常客,会吃、懂行情也会砍价。我问过他,为什么卿校长对外说你是喊了一声才跑的,究竟喊没喊?他说,没喊就是没喊!当时自己就是那种状态。不知为什么卿校长要那样说。他又说,如果下一次,可能会喊的。……唉,如果不是因为
当艺术堕落为商品时,某些策展人是会将利己主义进行到底的,他们用范跑跑这个大众的娱乐符号吸引眼球。也许范美忠这个书呆子从始到终都没有识破策展人出尔反尔的忽悠:起初他们在给范美忠的邀请函中说,本着人人都是“艺术家”的前提,邀请范美忠作为“艺术家”参展,但是实际上在范美忠到京之前他就已经被逐出双年展,因为炒作犯了众怒,舆论前所未有的一边倒了,所以范美忠在展场外的5分钟表演才会像旧北京街头的耍猴……事后,策展人王军却一反此前“艺术家”的说法,在网上公开发表言论说:“ 行为单元邀请了一些非艺术家参展,也是出于将问题扩大化。也并没有刻意把非艺术家称其为艺术家,因为他们本身就不是艺术家,而只是把他们列为《社会个案研究》行为项目的一部分。”换言之,范跑跑不是艺术家,是道具。
道具说让我想起798曾经有人用2万5千元买下一个收养孤儿的穷老太太的全部破烂家当做道具,制作了轰动一时的装置艺术作品,叫做《为老太王小六存档》,这些家当都分别被装入不同的玻璃罩中,后来,甚至穷老太和她收养的孤儿这两个大活人也被装进了玻璃罩里,装置艺术与行为艺术的结合?……一旦艺术家的想象力枯竭了,艺术就是活报剧、闹剧甚至猴戏。

大概因为我曾经是知青吧,念时坚持要我与农民英雄标准像合影。
哦,798,798,明日黄花蝶也愁。



